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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留美
2001-01-10 11:20:43

ｐｅｎｎｙ留学站
　　从芝加哥小女儿处飞往洛杉矶的上空，正好是傍晚。夜色朦胧中飞机开始下降，从窗口腑视，出现了无垠而整齐的红白黄绿相间灯海，多么美丽壮观的夜景，像是在梦中。那纵横交错流动著的红白灯，想必是高速公路上的车龙。我的二女儿也许正在这亿万盏车灯中流动，因为她要来机场接我的。我不禁浮想联翩──
　　二女儿是我家四个子女中最体弱的一个，生长于国内灾难年月，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谈得上营养。幼小的她，每逢吃饭至最后听见刮锅底的声音就要哭，她知道饭没有了要挨饿。长大以后身体自然羸弱多病。我们做父母的对她就需格外照顾。
　　长大以后，二女儿身体虽有好转，但比起众兄妹来，仍是体弱多病。高考那天，恰遇她发高烧，她妈妈搀扶著她进了考场，接连两天坚持考完。不久公布了高考分数，她居全省第一名。
　　她留美以后，也不断生病。我们也步入老年，逐渐胆小多虑起来。她怕我们牵挂，每次都是病好以后才打电话告知我们。她出了学校门工作以后，有一次在电话中说，她开车出了点事故，不过人没伤著。这消息引起我极大的疑惑，电话不能多占时间，但联想无法停止──既出车祸还能没有受伤?刚才通话时，听到她喘气不均，就像是仰卧发出的声音，一定是在病榻上打的电话。我可怜的女儿呀!你到底伤了什么部位?臂?腿?脸还是头……我仿佛看见了雪白色的绷带，天哪！我不敢想下去了，更不敢将我的判断传给操劳成疾、忧心忡忡的老伴。
　　记不清过了多久，二女儿终于来了电话，这一次是接通了在美的小女儿一起通话的。说她已办起了自己的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刚刚外出归来──只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急忙打开电话扩音器，让老伴也一起听著对话。接下来她们再说什么，我们都是高兴的。当我抑制不住地告诉了她上次通话后对她出车祸的联想时，电话里传出“咯咯咯”的笑声，像是一串连续不断的脆铃声，笑出了她幼时的天真，也笑飞了我揣在怀中多年的那只惊弓之鸟。

二
　　像是乘高速电梯那样，觉得微微有点失重感，飞机已降落在洛杉矶机场。取到行李后，听到身后有带著惊喜的清脆的一声“爸爸!”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随声看见来接我的果然是我的二女儿，她还是七年前，不，幼小时那样喜气洋溢。在父亲的眼里，子女永远是需要扶持和提携的孩子，尤其她是全家的佼佼者，更需爱护。此刻见面，只不过觉得她增加了几分成熟。我不要她替我搬动行李箱，只躬身一提就装进了汽车背箱里，证明我的力气不减当年。已经不幸猝然失去了母亲，尚有父亲依然健壮，对她们也算是点安慰吧。
　　打开车门迎候我的是女儿的得力助手王小姐，她有意缓行驾驶，让我顺便看看洛杉矶的夜景。半小时后回到了他们公司的招待所，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日常情况下，女儿和王小姐到公司办公室去上班，陈君管理招待所。
　　女儿知人善用，能有这些好的助手，事业自然会发展起来。现在他们公司不断壮大，法国有分公司，北京有办事处。我断断续续听女儿讲述她当初单人匹枪闯荡的故事，觉得那经历太艰难、太复杂、太离奇，足够将来写一部书。

三
　　我既不会做饭也不会开车，这在旅居美国者来说是最无用的人了。而我在孩子们一贯的深刻印象中却是最巧不过的万能者，所以我一来，女儿便将几件漏水的阀门和破房门等修理活儿交给我干。我说服她买了几件专用工具后就计划修理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两个女儿在扩音电话上的几句对话──
　　“爸爸在你那儿好吗?他干什么?”
　　“我让他修理些东西，他不是什么都会做吗。”
　　“我看他现在不行啦。”
　　“是吗，试试看吧，反正他闲著没事干。”
　　听到这里，我顿时心里受了点刺激。做父亲的仅仅这一点善于动手的特长，如果也从孩子们的记忆中消失的时候，我想光感到悲哀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我想方设法要完成女儿要求的那几件修理活儿。
　　美国房内的一切安装设备虽比中国的复杂些，但很标准，且原理也差不多。更有陈君受过这方面的专门教育，擅长干这类工作，让他多动手，很快就顺利完成了任务。
　　在后边客厅的艺术品(中国客人赠送的礼品)陈列柜中的一角，赫然看见和小女儿家一样的那个镜框，里边同样镶著她母亲亲笔写的十六字遗训和一幅遗像。又发现下面还压著一叠信纸，我轻轻取出一看，非常熟悉的女儿的字体跳进眼帘，原来是她每年八月十五写给逝世的母亲写的四封发不出去的长信。我一页页读著，她将对母亲无限的怀念，幼时感受到母爱的眷恋，往日来不及多孝顺的追悔以及对父亲--人的孤独等等感情，一泻无余。我控制不住一股股的热泪与苦水吞进肚里。
　　真难以想象，她整日百事缠身，影响到吃饭无顿睡眠无时，生活不能规律，可竟然没有打乱她对母亲的悼念。难怪在四年前她知道母亲患脑出血溘然长逝时，由于思想不集中，发生过一次开车违犯交通规则被罚款的事件。
　　我再一次凝视著客厅墙上挂著的女儿那幅放大的半身像出神，左下角的签名是国内一位知名的摄影艺术家所摄。她挺胸收颌，双臂交叉置于胸前，面部微侧，含笑向著远方……
　　从她的这幅逼真神态的照像中，我仿佛寻找到四十年前的自己，也是那么顽强，那么自信，那么精力旺盛地向生活挑战，只是作为父亲的我失去的太多，而女儿们正把握著属于自己的机遇和命运──今天与明天。我羡慕但不嫉妒，我为女儿们祈祷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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