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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淘书小记
2001-10-02 09:09:10

这次，我作为英国学术院的客人，到伦敦作为期三个月的学术访问、研究。我的主要活动场所之一就是大英图书馆。我原以为自己会坐在当年马克思写《资本论》的那个大英博物馆里，边查资料边回味历史的烟云。及至临行前，才从劳伦斯研究专家冯季庆女士那里听说：大英图书馆早在1997年就因库藏日多，一山容不得二虎，与大英博物馆闹了分家，1998年彻底迁入新址。所以，我一开始就是在大英图书馆的新址开始工作的，而后又去了查找资料更为方便的东方与非洲研究所（SOAS）图书馆。　　
一、还是得依靠书店
在图书馆里找到相关资料，除了记笔记，自然要复印不少东西。但是一问复印价格，不由得吓倒了邹先生。原来，不论在大英图书馆还是SOAS图书馆。都是一个价儿：每复印一页要半个英镑，也就是说差不多相当于人民币七块钱。足足比北京的一般复印价格高出近十五倍。英国学术院在我逗留伦敦期间最高能够为我提供五十英镑书籍复印费，相当于650元人民币，但是只能复印不到100页资料。看来没有办法，只有采取我的先行者冯季庆、王纪宴二先生的办法，收集资料主要依靠书店。于是就有了伦敦淘书的一番经历。
二、伦敦的“书市”原来如此
来到伦敦不到一个星期，开始注意到各书店、饭店和公共设施都摆放出宣传材料，预报5月28日有伦敦书市即将举行，而且伦敦从4月到9月几乎每个月都要举行几天书市，大多在繁华场所举行。比如这次书市就是在著名的罗素广场附近一家叫“皇家民族饭店”的大饭店一层举行。有多年来在北京参加春季、秋季书市的经验，我以为这又是一个买降价新书的绝好机会。于是28日下午特意不坐图书馆，赶到书市上去淘书。一到书市，就见外面红红绿绿的免费宣传品摆了一大片。书市在两个相连的大厅里举行，里面人头攒动，书摊如林，端的一个大书市的样子。但是一进去就感到有点儿不对头。第一，读者、顾客百分之六、七十是五六十岁以上的绅士、淑女，一眼望去，但见白发晃动。第二，书摊上百分之八、九十卖的是古、旧书籍，而且一看价格，更令我咋舌。比如：一套6卷本的丘吉尔的《二战回忆录》售价 800英镑（相当于人民币一万元以上）一本中年作家马丁·艾米斯的小长篇《时间之箭》的作者签名本售价40英镑（相当于人民币五百多元）。这本书是我在书市上看到的最便宜的一本书了。我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一本英文插图版的《日本古代民间故事》。里面的插图画得极有个性，细致、色彩丰富，而又富于东方韵致，我一看就爱不释手，心想可以作为我们的刊物《世界文学》的“名著插图选登”栏目的材料。随手翻了一下书前的铅笔标价，写的是模模糊糊的“400镑”的字样。我一看此书只有不厚的一册，以为是书商在“4”与“0”之间漏标了一个小数点。于是试探地问那位60多岁的英国老书商：“这本书要多少钱？” 他大约把我当成了日本人，立即笑脸相迎，但是口中回答出的却是毫不含糊的“四百英镑！”我也只好面带笑容，用英语嘟哝一声：“太贵了。”然后放下书，掉头就走，生怕他缠上我，因为我从几天来的经历知道，百分之九十几的英国人是言无二价，你想砍下一个便士都很难。在书市上还看到一些可以在真正意义上称为善本书的古籍。打开书页，可以看到久远年代前印下的那些略带模糊的花形字体，那些粗韧古朴的纸张，上面标出18、19世纪的年份。当然也就价格可观，一般都在一千英镑以上。奇怪的是，那些书尽管古旧，却保存得极干净整齐，而且绝无我们中国古旧书特有的难闻味道。另外很奇怪，英国人专门把一些书的插图从古旧书上撕下来，包上玻璃纸，作为散页出卖。这些插图大多印刷精美，久历沧桑而线条清晰。有古代骑士故事，有《圣经》插图，有帝王、贵妇肖像，有古城堡图，有航海场面，也有近代色彩鲜明的动、植物图画。当然都价格不菲。我随意看了一张的标价，是30英镑，令我再次却步。倒是看到不断有来自欧洲各国，也包括英国本国在内的一些须发苍苍的老者、大腹便便的绅士，高兴地买到自己久已向往的东西，大把地掏出钞票，于是买卖双方握手成交，相视而笑。都很有绅士风度。我在书市大厅里转了两圈，但觉囊中羞涩，双手空空走了出来。看看外面的太阳，不由得慨叹一声：咳，伦敦的“书市”原来如此！　
三、与萨尔曼·拉什迪失之交臂
5月23日下午二时许，在SOAS的图书馆坐了半天之后，又在SOAS的庭院草坪上和来自五大洲的各国学子们一起，就着阳光，吃完了简单的中餐，背起书包，到伦敦最著名的查林克罗斯路去，逛书店！我在查林克罗斯路上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西方音乐史专家王纪宴君向我大力推荐的“书架书店”，其实它是英国著名的布莱克韦尔连锁书店的分店之一。这里的书统统是新书，但是有些不知怎么就打了价格折扣，常常会给人以惊喜。王纪宴君称，去年他在伦敦时，就在这个店里以7．99英镑的价格买到了一本原价三十多英镑的厚重、崭新的音乐大辞典，当时把他高兴坏了。我一边沿着书架找着，一边心里嘀咕，但愿我也能有一点儿惊喜。这里书架上的书都是按作者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所以查找起来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劳动。我这次到英国，课题大方向是英国当代移民文学。真可谓福至心灵。我一下子跳过了许多作家，似乎目标明确地向字母R的书架走去，连想都没有细想。我要找找在这里，萨尔曼·拉什迪这位英国移民作家中的代表人物的书，到底书店里能有多少。哈哈，让我看见了，《午夜的孩子》、《耻辱》、《哈伦与故事海》、《东方，西方》、《摩尔人的最后叹息》！只差《格里姆斯》和新作《她脚下的土地》，拉什迪的作品就要在这里汇齐了！我抽出一本《午夜的孩子》，因为我曾把这本书的大部分译成中文，贵州人民出版社还把它作为一个集子的一部分在今年年初出版了。这时，书籍封面上一个显然是后贴上去的圆形标签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印着：“这是作者签名本”。什么？拉什迪本人在这本书上签过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小心打开书的扉页，书名页上，的确用黑墨水清清楚楚地签着拉什迪那扁扁的签名。我又从书架上抽出其余的四种，每种都有几本贴有签名本的圆圆标签。我像个抢劫犯一样把它们从书架上抽出来，紧抱在自己怀里，向收银台去。我向收银台后那个蓝眼睛的英国小伙子问道：“这些书上的名字真的是拉什迪本人签上去的吗？”这当然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但是我需要让我的眼睛、耳朵向自己证明：我不是在做梦。那个英国小伙子坦然而肯定地点点头，说：“是的。”我又问：“那么拉什迪来过这家书店？”旁边，一个高个儿，四十几岁的店员插嘴道：“当然，他昨天下午来过这里。”啊！我一下掉进了兴奋的漩涡。我在心中骂自己：为什么昨天下午没来这儿呢？我和拉什迪失之交臂！
我到伦敦后第二天，就曾向英国学术院负责海外交流的珍妮·文森小姐提出见见拉什迪的要求。但文森小姐告诉我，她曾和拉什迪书信联系过，但拉什迪没有回信。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安全原因，拉什迪是很难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可是上天本来已经把一个与拉什迪邂逅相遇的机会赐给了我，但是我当时却坐在SOAS的图书馆里作笔记，错过了这个机会！不过拿到了拉什迪的亲笔签名本，这已经令我大喜过望了。我掏出钱夹，买下了五本拉什迪的亲笔签名之作。这将是我此次英国之行最好的纪念品之一。书店电脑打出总金额是36．95英镑，相当于人民币500多元，超过了我在国内的半个月工资。但是我毫不犹豫，付出了我到英国后最大的一笔开支。于是这一天成了我在伦敦度过的最侈华的一天。但它也是我在伦敦淘书中最充满惊喜的一天。　
四、伦敦的书价贵吗？
这是每一个可能到伦敦来的爱书者都会提出的问题。逛了几天书店，我有了自己的答案。初次走进查林克罗斯路上有名的福伊尔斯书店，我一眼就看到新书架上有拉什迪的新作《她脚下的土地》。打开扉页，书上分明印着18英镑的价格。相当于人民币240元左右。福伊尔斯书店卖书在价格上毫不含糊，写了100就是100，卖你没商量。18个英镑，我的钱包里还有这笔钱，但那是英国学术院给我的生活费、交通、电话费。按这几天的花钱速度，我的经济是百分之百的要闹赤字的，而且没有人会给你填这个窟窿。我感叹：哇，书价好贵！但是就在对面的“书箱书店”里，我却看到印度当代作家维克拉姆·赛思的《称心郎》，厚达1400多页，只要3．95英镑；印刷非常精美、全新、平装本的俄国作家列·托尔斯泰的不朽名著《战争与和平》，只要令人难以相信的一个英镑！一个英镑在伦敦可以买什么呢？一磅苹果，或者一个中等个的鲜桃！我又不由得感叹：哇，书价好便宜哟！再一看，全新的狄更斯的《双城记》、《大卫·科波菲尔》，哈代的《还乡》、《德伯家的苔丝》，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无数崭新的世界名著，统统是：一个英镑一本！全新，没有一点儿折皱或污点。一个英镑！我看到自己早年译过的哈代的《林地居民》，也是一个英镑，便买了一本，算是对我青春岁月的纪念。但别的，统统没有敢买，是怕带不回国。因为我心中牢记着一个数字：我们中国民航的行李限重是20公斤，超重后的收费标准大约是1公斤258元！于是，我每天徜徉书店之中的时候都在小心地搜索、权衡。在伦敦淘书，是一个充满喜悦也充满痛苦的过程。因为，你要不断学会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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