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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加拿大：“黑人”故事
2001-08-31 08:19:43

看见这个题目，你以为我是一个非洲人的后裔。不是，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黄种人。
我说的“黑”，是因为我在加拿大，是个没有身份、不能曝光的人。这已经有一年多了。一年多的种种经历，让我饱经了一个非法移民者的甜酸苦辣。本来，我也不是没有合非来加的可能的。但当时因女友不辞而别。到了加拿大，竟令我急令智昏。朋友告诉我，有北京的记者想约我写点自己的经历，我也不知能不能写好，但我的感觉是真实的。
一、“端盘子”的梦想
多伦多的夏天，是多伦多最好的季节；天气不太热，空气干净清新，天空十分明亮。收了我两万美金的引渡者没有骗我，多伦多的华人确实很多，有些街道里，人群中白人的密度，甚至比旅游旺季时桂林街道上的“老外”密度低得多。我立刻有了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心想这里炎黄子孙那么多，真是走投无路时，找个同胞帮一把应该不太难。当然，华人一多，要找我的女友小灵就要难得多，如果全多伦多就小灵一个华人，一问，不就马上知道了。
小灵原来是要来多伦多留学的，所以，我就在各大学里打听。但不知不觉两个月了，小灵还是毫无消息。唉，当初都怪我，说话那么绝，让小灵想不开，跑来了加拿大。我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但小灵的面还没见着，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怎么也不会心甘。于是，我决定找份工作，准备打持久战。
作为非法来加的人，我心里十分清楚，我是无法享受那些优厚的福利，也不敢希望像我在国内一样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广告公司策划总兼的职位。但我外语不错，来加几个月，又提高了一些，降低标准做个一般职员总可以吧。
二十多天里，我跑了十三家单位，都因为我没有各种必须的证件而告吹。后来，我连售货员、宾馆服务员都应聘了，还是没聘上。
我租了中山市来的一位林先生夫妇的一间八平米大小的屋子。他们平时非常关照我，我便请林先生给帮帮忙。
林先生一听，吃了一惊：“你这般身份，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找工作，人家不举报你，已是十分幸运了!”
看着林先生惊慌的表情，几个月来我第一次感到了作为一个偷渡者的难堪。
林先生见吓着了我，便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的朋友鲁先生的餐馆里招伙计，我跟他说一下，你去试试。但人家是做生意的，要挣钱养家，用不用你我可不好说情。”
我口里谢着林先生，心里都感到十分悲哀，以往在报纸上看到的端盘子、洗盘子，今天终于轮到自己的头上了。我一个策划总监，竟落到如此地步!丘吉尔说：不当首相，就当广告人。而我则不当广告人，却作天涯论落人!当晚，我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只好宽慰自己：也许，餐馆里还缺个大堂经理或财务什么的，老板也可能看在我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生的份上，不让我干洗盘子伺候人的活。据我所知，加拿大的劳动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的也不过百分之二十，我怎么也算个人才吧。
第二天，我按林先生给的地址找到了鲁先生的餐馆。餐馆不大，营业店面不过六十来平米，我心里便有几分不愿意了，这么小的餐馆，便是总经理也没什么干头，更何况大堂经理!接待我的是老板鲁先生。鲁先生个头不高，一看就是两个人的样子，很和善，普通话很生硬。见面时，还围着一条围裙，倒是十分的洁白干净。
我向鲁先生介绍了自己，又递上一份简历和一张大专及自考本科毕业证的复印件。鲁先生很认真地看了一下，放到了他桌子上一叠厚厚的纸中。他见我叮着这叠纸，便拍着纸，说：“是啊，这些都是想做这个事的人，唉，才聘一个，都来了三十几个。”
这时上来了一个三十几岁样子的女人，也围着一条围裙。她用广东活对鲁先生说：“我们定的那批瓷碟来了，你去看一下吧。我拿不准。”
鲁先生向我点了下头，就起身去了。我氅不住好奇、拿过那一叠纸来翻看，果然都是个人简历和求职纸，这些人的身份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有大学教授、副教授、主制医生，有八个硕士、三个博士，大学学历，在这些人中是最低的!而且这些人都是正正当当的合法移民社会保险号余各种证件的复印件都十分清楚。我一下傻了眼。
鲁先生去了约五、六分钟，回来时给我的茶杯添了些茶，他如此客气，我就知道这工作没戏了。于是，很知趣地向他告辞后；便起身欲起。
“等一下。”鲁先生突然说道：“刚才我太太和我说广东话时，看你的表情好象你听得懂，你会说广东话吗?”
“我知道，我会说!”我赶忙用广东话回答。但心中十分疑惑，不知广东话有什么用。
“这样，你到我太太她阿叔那里去吧。你这样的身份到处乱阔，很容易坐非法移民监的。”
鲁太太的表叙，是开洗衣店的。洗衣店里，雇有二十几个人，大多是广东偷渡来的移民。这里的工作一天要干十多小时左右，最长达十六个小时。洗衣是放在大洗衣机中洗，我们最主要的工作是熨衣服。按熨的多少给工钱。能干的人，最多一天能挣60加元，我是新手，第一天只挣了28加元，便累得象撒了架似的。
比我更差的是一个三十八九岁的北方口音的男人，姓靳，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一年多了，还是这么差，我有些看不起他。后来，我发现并不是他太差，而是另外的人合起来欺负他。这些洗衣工人大多是从广东、福建偷渡来的农村妇女，她们抱团结帮，常在一起用地方活商量来取笑靳先生，把最难熨的衣服留给他。见我会讲广东话，对我就客气多了，鲁先生是否因为这个，才把会讲广东话的我推荐过来呢?(后来我才知道，广东话在海外华人中，几乎就是“国语”。)
我十分同情靳先生，常帮他说话，慢慢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半个月后的一天，靳先生请了半天假，去应聘一个工作，回来后，正是吃午饭时间，他很不开心地吃着带来的午饭，喝水时连呛了几次。
我安慰他：“算了，不就一个端盘子的吗?不干也罢。”
“端盘子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这样的工作?能端盘子，也是咱们的造化了!”
我十分诧，不知他怎么突然发火。
过了一会，靳先生向我苦笑了一下：“唉，都是我不好。其实，我也看开了，熨衣服和画图红也没什么区别，在国内、画图纸还挣不到这么多呢!”
后来，我知道、靳先生在国内是副高工，真是一个绘图纸的。当然，我后来也知道了，在加国，就是靳先生这样的合法移民，洗碗、端盘子也不是走投无路了才干，而是想干也未必能干得上的“美差”。对于我这样的非法移民，更是想都别想。那些海外留学归来的学生，说他们在海外勤工俭学端盘子时，一脸委屈的样子，其是还是高抬了自己，有些作秀的成份了。
至此，我“屈尊”去端盘子的梦想已经破灭，能和一位副高工在一起熨衣服，应该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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